站在巴勒斯坦人的一边

《读书》2015年第6期刊登了作家张承志的文章《一瞬的历史与摄影史的一页》[1],声援在最近一次巴以冲突中,沐浴在以色列炮火中的加沙难民。文章的第一节引用了日本记者、战地摄影师广河隆一书中的段落,讲述广河氏在以色列,发现所谓“唯一没有失败的社会主义”的代表基布兹,却是建立在过去巴勒斯坦村庄的废墟之上。读了这篇文章,我想看一下广河隆一的这本《巴勒斯坦》[2]了。

广河隆一生于中国天津,日本战败后回国。广河从早稻田大学毕业时,全世界学生运动正逐步走向高潮,“公社”“乌托邦”这样的词语让青年人心生向往。以色列的基布兹作为理想的集体形式扬名于世界,如哲学家马丁·布伯所说,是“没有失败的社会主义”。这种没有剥削,废除了租金和私有制,实行没有竞争的集体教育,通过直接民主制运行的集体村落,在以色列有200多个。1967年5月,广河来到以色列的基布兹参加研修旅行。

然而在基布兹没过多久,广河隆一便发现了基布兹的另一面。广河来到以色列没多久,就爆发了第三次中东战争,以色列在短短六天之内取得胜利。广河却怀疑以色列对所谓“正义战争”的宣传,带有军国主义的色彩,日本战后的民主主义教育告诉广河,世界上没有正义的战争。不久之后,广河在基布兹附近,看到一片白色的废墟。其后广河见到了一份地图,地图本是英国统治时代印刷的,以色列建国后没有能够印制新地图,就在老的地图上印刷上新的地名。他发现在地图上很多巴勒斯坦地名下都印有希伯来语“被破坏”的字样,这其中就有他所发现的废墟的本名。广河这才发现,基布兹是建立在巴勒斯坦村庄的废墟上的,而原来住在这里的巴勒斯坦人,被迫离开故土,成为难民。基布兹的荣耀迅速褪色,广河开始关注以色列侵害人权的问题。数十年来,广河隆一始终站在巴勒斯坦人的一边,多次冲到战争前线,用镜头记录巴勒斯坦人民的遭受的伤害。

在1982年的黎巴嫩战争中,以色列为了消灭流亡到黎巴嫩境内的法塔赫势力,侵入黎巴嫩。9月15日,与黎巴嫩长枪党民兵共同制造了针对巴勒斯坦难民的大屠杀事件。广河隆一在得知事件的第一时间,就进入事发地萨布拉、夏提拉难民营。他记录了屠杀现场的悲惨状况:

我经过冒着滚滚浓烟的阿卡医院,拨开被炮击得七零八落的松树枝叶,突然来到无处藏身的大路上,向着大海走去。我被路边倒下的树木,尤其是松脂的气味包围。然后,在夏提拉难民营的入口处,有标志性的两棵桉树的地方,我坐下来。

萨布拉大道上,一片瓦砾之中,有两具不成形的男性尸体。远处的是一位老人,拐杖从腋下掉落,手紧握在胸前;近处的老人的身体下面,能够看到一颗拔掉安全栓的手榴弹。过了好一会我才明白,一旦移动尸体,就会爆炸。道路上脑浆四散,吸引一群苍蝇,我茫然地站在那里。

一个人脸朝下伏在路上,不知是男是女,头上盖着一块手帕。之后了解到,这个人的头被斧子砍掉了。男子们一个压着一个倒在小丘上的土墙前,那里可以看到无数的弹痕。一户人家的院子里,家里的孩子们,被一个个扔到瓦砾上。最上面趴着的的幼儿,应该是被打倒的。……

除了广河的亲历记外,这本书用大量的篇幅回顾了巴勒斯坦问题的历史,对于了解巴勒斯坦问题的来龙去脉,也是不错的参考。任何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的著作,都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到历史、政治、宗教、民族、文化、经济等各方面的背景,使得整个问题变得无比复杂。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各自国内,也有许多个派别,和不同的诉求。前以色列总理拉宾曾为推动和平迈出重大一步,但随着拉宾遇刺,后继者迅速抛弃了他的路线。到了当代,旧的问题悬而未决,恐怖主义以及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又冒出头来。然而不管军事和外交的斗争进展如何,有一点是确定的,那就是巴勒斯坦人每天都将过着悲惨的生活,看不到希望。


  1. 张承志. 一瞬的历史与摄影史的一页. 读书, 2015(06): 14–22.

  2. 広河隆一. パレスチナ 新版. 岩波書店, 2002.